第三章 含笑饮毒酒 (第4/5页)
晓觉一个人来参加丧礼,我和他,已有年多没有见面了,晓觉走到我身边。
“说得对。你还一直替人砌模型飞机吗?什么时候才会停?”
“你最近好吗?”他问我。
“酒量差不代表不可以喝酒。”
“除了铁汉这件事,我一切都很好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家里有很多酒。”
“你还恨我吗?”他问我。
“对。”
我望着他良久,说:“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。”
“你的酒量很差劲呀!”
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他,但此刻在我心头萦绕的,是另一个男人。虽然他不知所终,但我知道他才是我爱的人,他是不会在世上消失的。
“那天晚上要你一个人走,真的不好意思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跟晓觉说。
“我很少改变口味的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我?”晓觉愣住。
“你不闷的吗?每次都吃这个。”我问他。
“你使我知道什么是爱,一个人若是爱你,不会不给你尊严。”
他叫了一客天使头发。
他一副很惭愧的样子。
我们去了湾仔那家意大利餐厅吃饭。
原来他已经不是我的一杯毒酒。
“好呀!”我说。
我问梦梦要了温哥华那间超级市场的地址,请了七天假,到温哥华找高海明。温哥华正在下雪,我每天清早就在超级市场门外等,直至超级市场关门,如果高海明在这里的话,他会来的。
“你有空吗?拿了薪水,可以请你吃饭。”他说。
我问过所有收银员有没有见过高海明。在他们眼中,每个中国人的样子都是差不多,根本没人记得他。
他点头,我看到他把模型交给老板,然后从老板那里拿了一千元。
我写了一张字条,钉在超级市场的报告栏上,希望他看到。
“砌好模型来交货吗?”我问他。
假期结束了,我必须离开。
我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只纸皮箱。
梦梦再次踏上舞台,她的新歌叫《红绳》,她在台上泣不成声,铁汉也许已转化成她的一颗眼泪。
“我经过这里。”我说。
起码他们可以在来世相爱,但我和高海明,连今世也不知道能否再见面。
“为什么你会来这里?”他问我。
这一天,我走上高海明的家,女佣开门给我。家里的一切,跟他离开前一样。野鼬鼠依旧凄凄地站在床头。他说过野鼬鼠这种动物,在遇到袭击时,会喷出奇臭无比的臭液退敌,他的不辞而别,也许是遇到袭击的反应,是我伤害他。
我正想离开模型店,高海明刚走进来。
我走到楼下他妈妈住的单位拍门。
“不入货了,不是新款,很少人买,你买的那一架是最后一架。”
“伯母。”
我点头,货架上已经再找不到那种野鼬鼠战机了。
他妈妈见到我,很愕然。
“是你?”老板认得我,“那架野鼬鼠砌好了没有?”
“请坐,邱小姐,很久不见了。”
离开咖啡座,我独个儿在街上逛,突然想起了那间模型店,于是走到那儿。
我看到高海明的爸爸坐在安乐椅上,他比高海明的妈妈老很多,身体不太好,行动不方便。
他又怎知道我的伤口在夜阑人静的时候仍然是锥心的痛。
她跟我说话时,他一直望着她,她偶尔也情深地回望他,他们是那样恩爱,是来世应该再做夫妻的一对人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,我知道我很冒昧--”我说。
“算了吧,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。”
“不要紧,海明这个孩子很任性的,说走就走,小时候试过离家出走。”
“那天我说你低格,真的有报应,低格的是我。”我苦笑。
“他有写信回来吗?”
“什么对不起?”他愕然。
“寄过几张明信片回来。”她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我喜出望外,问她:“伯母,能给我看看吗?我知道我不应该看他写给你的东西,但我真的很想把他找回来--”
“他要追求那个富家女,也没有时间跟我们见面了。”
“好吧,我拿给你看。”
“你们不用为我而不见面。”
她拿了三张明信片给我看。
“我没有跟他见面。”
第一张是去年寄回来的,是从日本寄回来的,没有地址,明信片上的风景是富士山寄出的日期是十二月。十二月?难道那一天晚上他真的在酒店六零六号房,知道我要进入房间,他走开了?
“不要提晓觉--”我制止他。
第二张明信片是布拉格广场,是从布拉格寄回来的,日子是今年三月,那个时候,天气这么寒冷,他在布拉格干什么?
余得人正想开口跟我说话。
“妈,爸,这里很冷,香港是不是也很冷?我喝了酒,身体暖和得多,不必挂心,保重身体。”
“你们慢慢谈,我约了记者在附近做访问,我要先走。找我呀!”梦梦拍拍我的肩膀。
他在明信片上这样写。
“很久不见了。”他腼腆地说。
他的酒量是很差的,他竟然在布拉格喝酒,天气那么冷,日子一定过得很苦,是我对不起他。
原来是余得人。
第三张明信片是上个礼拜寄出的,地点是美国三藩市。
“他来了!”梦梦指着咖啡座的入口。
“他也打过电话回来,但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?”他妈妈说。
“谁?铁汉?”
“伯母,如果他再打电话回来,请你告诉他我很挂念他,我真的很挂念他。”我哽咽。
“有一个人要来见你。”
“好的。”她说,“我也很挂念他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匆匆到旅行社买一张往三藩市的机票,他可能还在三藩市的。
“那我答应。”
到了三藩市,我想到一个新的策略,我在电话簿上抄下三藩市每一间模型店的位址,逐间逐间去找,高海明说不定会在模型店出现的。
“我不会再讨好他。”我说。
我在栗子街一间模型店里看到一架已砌好的F15战机,砌得很漂亮。
“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了讨好晓觉?”
“这架战机是谁砌的?”我问老板。
“她现在是我的客户。”
“是交给别人砌的,我们有一个人代人砌模型,他砌得很好。”老板说。
“你想我穿她公司的衣服吗?她是你情敌。”
“他是不是中国人?”
“工作忙嘛。”我说,难道我告诉她她令我很自卑吗?
“对,他是中国人。”
“为什么不找我?”她一坐下来便问我。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我终于要找梦梦。我们相约在旺角一个咖啡座见面。
“我只知道他的英文名字,他叫Ming。”
程叠恩竟然也没有怎么为难我。她已经是胜利者,其实也不需要为难我。
高海明是没有英文名字的,但来到三藩市以后,改了一个英文名也有可能。
“那我就继续负责吧。”我无奈地说。
“他是不是只砌战机?”
“其他人都有工作,而且我认为这项工作很适合你。”
“对,他只砌战机。”
“没什么--”
“他住在什么地方?”我追问老板。
“什么事?”他问我。
“不知道,不过他明天上午十一点钟回来交货。”
“能换一个人去负责这件工作吗?”我问方元。
我在酒店,整晚也睡不着。
晓觉竟然跟她说我精神有问题。
“我可能找到他。”我打长途电话告诉梦梦。
她一笑。
第二天早上,我九点多钟就来到模型店等高海明,我怕他会早来。
“程小姐,韵生不会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职员来跟你合作的。”我反击她。
我穿了最漂亮的衣服在店里等他,两年了,我不知道他会变成怎样。
“晓觉说你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。”她当着两名高级职员面前说。
过了十一点,高海明还没有出现。
“什么事?”我反问她。
十二点钟,砌模型的人来了,他不是高海明,他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突然问我。
“你为什么只砌战机?”我问他。
“我回去拟好一份计划书给你,如果没有什么事,我告辞了。”我起来说。
他摇摇头说:“没什么原因,只是觉得战机比战舰容易砌,我是新移民,在这里找不到工作--”
“吃午饭?好呀,等会儿见。”她跟电话里的人说。
原来是一个毫不美丽的理由。
这时候,有电话接入来找她,她秘书说是区先生,那应该是区晓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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