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含笑饮毒酒 (第2/5页)
“在他面前,我觉得很有尊严。”
“他没有来过。”老板说,“我也想找他,我这里有好几盒模型等着他砌。”
“真的吗?你真的跟高海明恋爱?”梦梦雀跃地问我。
我在字条上写了几个字,叫他找我。
被爱毕竟是比较幸福的。
“老板,如果你见到他,请你把这个交给他。”我把字条放在信封里交给老板。
这一晚,我住在圣诞袜里。
两个月过去了,我一天比一天挂念他,原来他不止是我的救生圈,可惜我发现得太迟。我那天实在太过分了。
我很久没有被吻了,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幸福的感觉,甚至被拥抱着也是我久违了的一种幸福。
下半年,乐涛的新总裁上任,是他们家的亲戚,叫高燃,我跟他开过一次会,是在他的办公室。从前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,是高海明,我们在这里邂逅。他常用来砌模型的工具仍然放在台上,我突然觉得他很残忍,他连一次机会也不给我。他的失踪就像乐儿当天失踪一样,他替我把乐儿找回来,可是谁替我把他找回来?
他抱着缩进圣诞袜里的我,吻我。
十二月份,我拿了一个礼拜的假期到日本探望乐儿。
我捉着他的手,问他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?”
乐儿仍然住在高海明的朋友川成先生夫妇家里。他们很好客,招呼我住下来。乐儿长大了很多,很会照顾自己,她已经上高中了,课余就在川成先生的公司兼职。
他用手掩着我的嘴巴:“不要说谢谢。”
“高先生很久没有来日本找过我了,我们夫妇都很挂念他。”川成先生说。
我坐起来,望着高海明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我说。
“你刚才一直在打哆嗦,又不肯说冷。”
“他以前也会间中打电话来问候,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过他的电话了。”川成先生说。
我点头。
是的,我已经一年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。
“我以前上家政课拿甲等的,暖吗?”
“姐姐,我明天陪你上富士山玩好吗?富士山现在下雪呢,很漂亮。”乐儿说。
“你会造袜子的吗?”我问他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从东京起程到富士山,下榻在一间和式的酒店。
我钻进圣诞袜里,这只巨型圣诞袜刚好把我藏起来,像一个睡袋,袜是用很好的丝绒造的,睡在里面很暖,在这么寒冷的时候让它包裹着,太幸福了。
“海明哥哥每次来富士山都住这家酒店。”乐儿告诉我。
“是吗?”
“真的吗?”
“你可以睡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“那次他来东京探我时说的,你猜他会在这里吗?”
“比我睡的床还要大。”
“在这里?”我茫然。
“可以载很多很多希望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可以向酒店打听一下。”
“这么大只?”我吓了一跳。
我向酒店的房间服务部查询住客的名单,他们找到高海明的名字。
他把手上那只红色的圣诞袜摊开,那只袜很大,摊开来,有差不多六尺高四尺宽,刚好铺在我们坐的一张长凳上,袜头是羽毛造的。
“高先生曾在这里住过。”那位服务生说。
“是圣诞袜,想你怀着一个希望睡觉。”
我喜出望外,追问他:“他什么时候在这里住过?”
“袜?”我惊讶。
“最近一次是三年前的十二月二十四日。”
“我造了一只送给你。”他说。
那一天,他从富士山打电话到香港跟我说圣诞快乐。
他走到车尾箱拿出一件东西来。
我用颜色纸折了一只千羽鹤,在鹤身上写上几行字,叫他见到纸鹤要找我。
我指着脚上一双黑色的棉质袜说:“今天晚上,我只有这一只袜。”
“如果高先生再来,请你把这个交给他。”我跟服务生说。
“幸福应该是很实在的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幸福只是一种感觉。”
“你很挂念海明哥哥吗?”乐儿问我。
“你不挂一只袜,又怎知道没有圣诞老人?你说的,怀着一个希望睡觉,又怀着一个希望醒来,是很幸福的。”
“一天比一天挂念。”我望着窗外的雪景说。
“我已经不相信世上有圣诞老人了。”
“他对你真的很好,如果不是他,我可能仍然留在香港,什么也做不成,我一个人来到日本,才知道要努力,要靠自己。”
“你说过你小时候每年平安夜都挂一只圣诞袜在床尾。”
“你离家出走的时候,有想过回家吗?”我问乐儿。
“圣诞袜?”
乐儿摇头。
“今天晚上,你会挂一只圣诞袜在床尾吗?”他问我。
“为什么?”我惊讶。
饭后,高海明开车载我到山顶公园,我们坐在长凳上聊天,山顶上的空气很冷,我不停地打哆嗦。
“如果想过回家,便不会走。”
“是第四份功课?”他说。
那么高海明也不会回来了。
“是圣诞礼物?”
“早点睡吧,我们明天上山顶滑雪。”乐儿说。
他把一盒新的战机模型送给我。
乐儿睡了,我走到酒店大堂,再找刚才那位服务生。
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,没问题。”
“高先生每次来这里,是不是住在同一间房间?”我问她。
“这个就当送给我的圣诞礼物。”他说。
她翻查记录,告诉我:“对,他每次都住在六零六号房。”
“都是你指导有方。”我说。
“六零六号房现在有没有人住?”
“当然是赞,你以前砌的两架根本不像话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她翻查记录,“今天晚上没有客人。”
“你这是赞还是批评?”
“可以让我进去看看吗?”
“起码像一架战机。”
“这个,好的,让我安排一下。”
“是吗?”
那位女服务生进去办公室拿了钥匙,陪我到六零六号房。
“进步了很多。”他一边看一边说。
“就是这一间房。”服务生说。
我把砌好的战机模型拿出来。
我走进房间,窗外的雪景比我住的那一间更加迷人。
“你的功课呢?”他问我。
“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吗?”
对我来说,这两年过得很慢,简直就是度日如年。
“对,高先生很喜欢这里。”
“这么快又两年了。”
我坐在窗前看雪景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我可以在这里逗留一会吗?”我问她。
“前年的平安夜,我在富士山打电话回来给你,记得吗?”
“没问题。”
我们坐在山顶的露天餐厅,风很大,我强装作一点也不冷,以免显得寒伧。
服务生出去了。
其实我根本没有一件像样的大衣。晓觉并没有遵守诺言还钱给我。
我发现榻榻米上的棉被翻开了,她说这个房间没有人住,为什么棉被会翻开?我追出去找那位服务生。
“我不冷。”我说。
“小姐--”
“谢谢你,你没有穿大衣吗?”
“什么事?”她回头问我。
“你今天晚上打扮得很好看。”我说。
“你进来看看。”我叫她进房间。
高海明准时来接我。今天晚上,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,剪了一个头发,样子很好看。
“你说这间房没有人住,为什么棉被会翻开的?”
“到时见。”我说。
“可能是女工不小心吧。”她说,“还有没有其他事?”
“我在山顶餐厅订了台,七点三十分就来接你。”
“没有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,要你请吃饭了。”我说。
那张榻榻米好像是有人睡过的,我把手伸进被窝里,被窝还是暖的。高海明会不会在这里,知道我来了,所以躲起来?我打开衣柜,里面一件行李也没有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我。
第二天早上,乐儿和我上山滑雪,她的同学也来了,我不懂滑雪,只好在滑雪场旁边的小商店流连。
在十二月二十四凌晨,我终于完成了手上的战机模型。早上回到公司,便接到高海明的电话。
有好几个摊档卖的是富士山的空气,一个小罐,里面装的是山上的空气。
“好,平安夜见。”我说。
高海明送给我的那三十二罐空气,就是在这里买的,我现在脚踏着的地方,他也曾经踏着。
“已经是冬天了。”他望着窗外说。
他送给我的,不是空气,是爱。爱是空气,我当时为什么想不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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