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初尝人生 (第2/5页)
大学毕业的季羡林,未能免俗,不得不考虑自己的面子问题。但是为了饭碗,也只好让面子退居二线了。他当时的想法是:我反正是瘸子掉在井里,捞起来也是坐。
至于和一般教师,关系也很融洽。160块大洋的工资足够花,于是每周都要同几个志同道合者,出去吃小馆。同事之间谁也不会吝啬,感情也容易加深。从外表看来,生活过得是蛮不错的,周围的处境也相当好。
中国知识分子也是极难对付的家伙。他们的感情特别细腻,锐敏,脆弱,隐晦。他们学富五车,胸罗万象。有的或有时自高自大,自以为“老子天下第一”;有的或有时却又患了弗洛伊德(?)讲的那一种“自卑情绪”(inferiority complex)。他们一方面吹嘘想“通古今之变,究天人之际”,气魄贯长虹,浩气盈宇宙。有时却又为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而长吁短叹,甚至轻生,“自绝于人民”。关键问题,依我看,就是中国特有的“国粹”——面子问题。“面子”这个词儿,外国文没法翻译,可见是中国独有的。俗话里许多话都与此有关,比如“丢脸”、“真不要脸”、“赏脸”,如此等等。“脸”者,面子也。中国知识分子是中国国粹“面子”的主要卫道士。
3.提心吊胆
这时,他考虑最多的就是“面子”问题,因为当时中学生颇有“架”教师的风气。所谓“架”,就是把不称职的老师赶走,他自己上小学时就干过这种事,现在轮到自己当教师了,自己会不会也被“架”?对于这种“面子”,季羡林在1995年写成的一篇文章中写道:
季羡林在济南高中如履薄冰般地备课、教课,总算在业务上立住了。
当我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,我的心情是复杂的。可以说是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喜的是我终于抓到了一个饭碗,这简直是绝处逢生;惧的是我比较熟悉的那一套东西现在用不上了,现在要往脑袋里面装屈原、李白和杜甫。
但是,宋还吾校长邀请季羡林来这个学校,绝非仅是为了教教国文,还要让他当他的客军,助一臂之力。因此,入校工作后不久,宋校长便授意季羡林,让他组织济南高中毕业同学会,以壮大自己的声势。对于这一方面的苦心,季羡林虽涉世未深,但是很容易就觉察出来了。可惜他没学会这方面的本事,天生不是干这种事的料,既不会吹牛拍马,也不愿陷于这种帮派中。结果是同学会没有好好活动,没能帮上宋校长的忙。
就这样,季羡林应宋还吾校长之邀,回到济南母校山东省立济南高中,走马上任,开始了初为人师的生活。
看看其他教师,有一些人可能也有自己的烦恼。家家有一本难念的经吆!但是,季羡林也看到,颇有几位老师整天价满面春风,十分愉快。这些人自然是混得不错的,究其原因,别人嘴里的风言风语道出了其中的奥秘:某某人陪校长太太打麻将了,某某人给校长送礼了,某某人请校长吃饭了。显然这些人已经加入了校长的“圈”,成了圈里人了。
1.初为人师
我立刻想到自己的饭碗,也想学习他们一下。但是,却来了问题:买礼物,准备酒席,都不是极困难的事情。可是,怎样送给人家呢?怎样请人家呢?如果只说:“这是礼物,我要送给你。”或者:“我要请您吃饭。”虽然也难免心跳脸红,但我自问还干得了。可是,这显然是不行的,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,一定还要耍一些花样。这就是我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了。我在自己屋里,再三考虑,甚至自我表演,暗诵台词。最后,我只有承认,我在这方面缺少天才,只好作罢。我仿佛看到自己手里的饭碗已经有点飘动。我真想到什么地方去哭上一场。
二、济南高中
没有办法,季羡林在这种复杂的人事关系中,只有保持沉默和安静。
正在无路可走之时,一个意外的机会来了。山东省立济南高中(也就是季羡林高中三年级的母校)的校长宋还吾先生托人邀请季羡林回母校教国文。这对于季羡林来说,真好像是大旱之年遇到了甘露,使他绝处逢生。究其原因,因为季羡林在大学期间写的散文,有一些发表在颇有权威性的报刊上,在全国已经有了点名气。在母校老师们的眼中,这几篇散文就足以把他当成作家。而当时的逻辑很简单,既然是作家,自然能教国文。而季羡林心里可直打鼓,他要教国文,就要把学的莎士比亚、歌德,换成屈原、李白和杜甫,一时间换得过来吗?但是既然饭碗还没有拿到手,也就只有横下一条心了:你敢请我,我就敢去!那阵势大有破釜沉舟之概。
可是,问题就出在这“安静”上了。
总而言之,我大学一毕业,立刻就倒了霉,留学无望,饭碗难抢;临渊羡鱼,有网难结;穷途痛苦,无地自容。
宋还吾校长已经注意到季羡林的这种安静,并直言不讳地对别的老师说:“羡林很安静!” “安静”这两个字,局外人不会理解其深意所在。而季羡林心里却清楚,他到了学校之后,虽然在别人的帮助甚至是“牵引”之下,把济南高中毕业的同学组织起来了,还被推选为主席,但是从来没搞过什么活动,来具体支持宋校长,壮大其声威,这当然与宋校长的初衷有违。老谋深算的宋校长,表面上不露声色,仍然客客气气地对待季羡林,但这有意与无意之间说出的“安静”二字,却是宋校长深思熟虑的结果。宋校长逐渐发现,在季羡林这个人身上,他失了眼力,看错了人。他不愧是北大国文系的毕业生,深通国故,有很高的古典文学造诣。这“安静”二字,其用心之良苦,境界全出,真是胜似别人的千言万语。而季羡林心里明白,自己的饭碗,就与这两个字有关。他回到寝室,又绕室彷徨,又仿佛为人所遗弃,想到什么地方去哭一场。
这样一来,出国留学没有希望,只得四处奔走去找工作,但找工作又碰了钉子,他陷于极端痛苦之中。快到秋天了,而饭碗还没有拿到手,如何向家人交待呢?季羡林形容自己的心情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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