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重归故土 (第2/5页)
轮船就这样继续行驶,险情在季羡林他们完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排除了,船驶入印度洋,又继续航行了。二十多天的航行,有多少险情发生,谁也不知道,轮船终于接近马六甲海峡了。这里是连接印度洋安达曼海和太平洋南海的水道。过了这条水道,一天早晨,船长告诉大家,头天夜里他一夜没合眼,这里是水雷危险区,他生怕会出什么问题。现在,最危险的地区已经抛在后面了,险情算是排除了,从此,他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。季羡林他们听了,心里直发毛,都有点后怕,他们知道险情被排除了,所以感到后怕是幸福的,因为只有危险过了以后,才能有后怕。
短短的一段时间的接触,他们之间产生了深厚的友情,这种友情似乎是超过师生以上的感情,有一种难舍难离的留恋之情。直到老年,季羡林想起他们,还常激动,仍不免有怀念之情,又是快乐,又是痛苦,酸甜苦辣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就在这种幸福感充溢心中的时候,季羡林乘坐的轮船驶入了越南同奈河的下游,这是一条大河,河面极宽,简直就像《庄子·秋水》中所说的“泾流之大,两涘渚崖之间,不辨牛马”。过了二十多天海上生活,轮船仿佛在天上航行,见不到大陆,现在终于看到了河两岸的芦苇,蒹葭苍苍,一片青翠,季羡林觉得又回到了人间,心里热乎乎的,感到非常温暖。
他夫妇俩都非常关心我的生活。我在德国十年,没有钱买一件好大衣,到瑞士时正值冬天,我身上穿的仍然是十一年前在中国买的大衣,既单薄,又破烂。他们讥笑称之为Mntelchen(小大衣)。教授夫人看到我的衣服破了,给我缝补过几次,还给我织过一件毛衣。这一切在我这个背井离乡漂泊异域十年多的游子心中产生什么情感,大家一想就可以知道,用不着我再讲了。
1946年3月7日,经过在大河中的一段航行,轮船在西贡市靠了岸,海上漂流的第一个阶段,算是结束了。
最使季羡林感动的,是他们夫妇俩特别关心他的生活。季羡林深情地写道:
4.在西贡闻到了家乡味
克恩教授年过五十,但精力充沛,为人豪爽。他对中国哲学极感兴趣,和季羡林萍水相逢,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。有一段时间,他俩天天见面,共同将《论语》和《中庸》这两部儒家经典翻译成德语。研究中国经典的计划,是他写一部长达几十卷《世界历史》庞大计划的一部分。
到了西贡,从马赛开出的这艘轮船也就完成了历史使命。
弗里茨·克恩教授是波恩大学的历史学教授,因为思想进步,反对纳粹,在德国呆不下去了,不得已离开德国来到瑞士。但在瑞士却没有相应的大学教席,而瑞士又是米珠薪贵的地方,为了糊口,在德国从来不工作的夫人,只得到近处一个乡村神甫家里当保姆。神甫脾气极坏,常常暴跳如雷,一个教授夫人当这种人的保姆,会有什么样的心态,是可以想见的。
下了船,季羡林想起了在船上结交的法国年轻军官,想与他告别一声,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,好不容易才在万头攒动的法国士兵中找到了他。没想到,季羡林怀着一颗热烈的心,简直是跑上前去想同他握手告别,而他却掉转了头,眼睛根本不看季羡林,而是盯向别的方向。季羡林大吃一惊,当头挨了一棒,仿佛被人浇了一头凉水,先是愕然,后是坦然,最后才感到是当然。因为现在是到了法国人的殖民地,必须摆出一副殖民主义者的架势,才算够谱。因此,在轮船上托在手掌上的那颗心,现在又收回,装到腔子里去了。季羡林也并不生气,心里只觉得非常有趣。
除了与这些天主教人士的接触,季羡林在弗里堡的最大收获,是结交了一批外国学者新朋友。
在这里,要换乘轮船去香港。而轮船又遥遥无期。季羡林他们又住进了旅馆。
在圣·朱斯坦公寓,一个姓田的中国神甫不失时机地与季羡林交谈。几次都谈到宗教信仰和上帝的问题,有想发展他入教之意,但季羡林自认没有任何宗教细胞,是一个没有任何宗教需要的俗人,田神甫的愿望自然落空。想不到的是,这样一个虔诚的宗教徒,季羡林在解放后的北京见到他,已经脱下僧装换俗装,成家立业了。季羡林只得慨叹人生变化之剧烈。
经过一番斗争,南京政府驻西贡总领事馆对几个中国留学生的招待颇为周到。有了瑞士和马赛的经验,所以,他们住进旅馆,就决定给这些外交官员一个下马威,给一点颜色看。
1945年12月25日,季羡林又去观看了沙里爱大主教主持的第一次大弥撒。上午到了一所叫St.Nicolas的大教堂,里边已有不少人先到了。仪式开始以后,神甫们把沙里爱大主教接进教堂,接着是奏乐、唱圣歌、磕头,种种仪式接踵而至,然后,大主教走下祭坛,走到一个大笼子似的小屋里,开始向信仰们布道。布完道,又走上祭坛,这才正式开始做大弥撒。然而其仪式也不过是鞠躬、唱圣歌、磕头,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半才做完。
第一次吃饭时,季羡林看到餐桌摆的是竹筷子,便试探性地,甚至有点近于无理取闹地说:这竹筷子不行,要换象牙筷子!结果第二次吃饭时,果真换了象牙筷子,筷子上闪闪射出的白光,宣告了他们斗争的第一个胜利。
1945年11月21日,季羡林吃过早饭,到主教府前观看沙里爱大主教的就职仪式。他看到红衣主教们一个个上汽车走了,但到十一点,才知道有庆祝游行。实际上,一直等到十二点,才听到远处有音乐响起来,不久,看到士兵和警察走过,学生紧跟在后面,一队一队穿街而过。不知过了多少队伍,后边才出现了神甫、政府大员和各省主教,最后边则是罗马教皇代表、沙里爱主教。他们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,像北京的喇嘛,穿了彩色衣服在跳舞捉鬼一样,一直到一点,庆祝典礼才结束。
这之后,他们又与总领事尹凤藻交了几次火。
弗里堡有一座颇为知名的天主教大学,是1889年建成的,成为瑞士天主教的中心。旧市区保留了许多中世纪的外貌,哥特式房屋、防御土墙和塔楼、城门,比比皆是,沙里爱神甫颇得梵蒂冈教廷的信任,没过多久,被任命为瑞士三省的大主教。
一次是1946年3月13日。这天上午十点,季羡林他们去领事馆见他,他不在。一直等到十一点,他才回来。一见面,尹凤藻态度非常不客气,季羡林心里大火,和他顶了起来,季羡林这一硬,他反而和气了。这种官僚就是这样欺软不欺硬。
这之后,他们就大部分时间住在弗里堡,只是与使馆交涉时,才去伯尔尼。
第二次是在1946年4月13日,到西贡已经一个多月了。早晨六点起床,吃过早饭,季羡林便同刘先志等人去领事馆,交涉到香港的大中华轮船的头等舱位。一开始,尹凤藻耍滑头,不想给订,一看他们来势不善,才答应了,他们又一次得到斗争胜利的欢乐。
季羡林到弗里堡的第二天,是10月10日。他们应邀返回伯尔尼,参加晚上在使馆举行的所谓双十节宴会。来自欧洲许多国家的留学生都到了,济济一堂,大有“八方风雨会中州”之势。宴会上精美的饭菜多得很,但在饥饿地狱里呆久了已经失掉饱的感觉,人们说饿久的人,不能暴吃,否则会撑死的。季羡林只得随时警惕,不敢畅所欲吃。
西贡真是别有一番天地。西贡地处热带,时值春末夏初,骄阳似火,椰树林蓊郁繁茂,浓翠扑人眉宇。季羡林第一次看到热带风光,大开眼界:
在这里,季羡林对天主教有了一些了解。神甫有很大的个人自由,除了明令不允许结婚外,其他人间的饮食娱乐,都可以尽情享受。许多天主教寺院都能酿造出上好的葡萄酒,神甫们可以随便喝。但对修女的要求,则相当严格,颇多限制,行动没有那么自由,禁欲主义是她们必须严格奉行的。
仿佛有一股从地中心爆发出来的生命力,使这里的植物和动物都饱含着无量生机,说到动物,最使我这个北方人吃惊的是蝎虎子(壁虎)之多,墙上爬的到处是这玩意儿。这种情景我以后只在西双版纳看到过,还有一种大蜥蜴,在不知名的树上爬上爬下,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。我用小树枝打它,它立即变了颜色,从又灰又黄变得碧绿闪光,难道这就是所谓变色龙吗?
住在这样一个天主教办的公寓里,生活往往带有神秘的宗教色彩。每餐饭前,必要祈祷。季羡林不是教徒,但也只能肃立在旁,看着教徒们站在餐桌前,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上帝普降之福。等他们祈祷完,这才能坐下来狼吞虎咽,大嚼一顿。
此时,雨季已经开始。每天多在下午必定下雨,本地人说,雨什么时候开始下,决定于雨季来临时第一天下雨的时间,如果第一天是下午二点开始下雨,那以后每天都是此时开始。
公寓里的人员和整个瑞士一样,表现出多语言、多民族的现象。老板是讲法语的沙里爱神甫,而管理员则是讲德语的奥地利神甫。管理员个子高高的,说话挺幽默。一见面,就对季羡林说:“年幼长身体的时候,偶一不小心,忘记了停止长,所以就长得这么高。”
季羡林观赏到热带雨季的风光。暴雨降临前,往往还是烈日当空,普照着大地,连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有。但是刹那间,鬼使神差似的,一下子彤云密布,天昏地暗,雷电交加,一会儿便大雨倾盆了,其声势,真可以惊天地,泣鬼神。古人形容说:“滋禾润稼,花枝上斜挂玉玲珑;此地肥田,草梢间乱滴珍珠滚。高山翻下千重浪,低凹平添白练水。遍地草浇鸭顶绿,满山石洗佛头清。推塌锦江花四海,好雨,扳倒天河往下倾。”想不到古人形容的大雨,季羡林在西贡竟身临其境,体验到了。只见大马路上到处溅起了珍珠似的水花,椰子树也都被雨水冲洗。然而时隔不久,大雨会蓦地停下,黑云退席,蓝天出台,又是一片阳光灿烂的大地了。
本来以为在这里临时住几天就走的,没想到在公寓一住又是几个月,当了几个月天主教公寓的“寓公”。
对越南人的风情习俗,季羡林在这里有了初步的了解。女人的潇洒,男人的闲散,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季羡林和张维等人被安排在天主教办的圣·朱斯坦公寓里。在他们来这里之前,已有四个中国留学生住在里边了,其中有一个已经当了天主教神甫,其他还有信天主教的。这几个人到车站,把季羡林他们接进了公寓。
由于地处热带,越南妇女的衣着表现出热带的明显特点。越南妇女的衣着,有点类似中国旗袍。但用料是白绸子,而且开衩之处极大,几乎开到腋下。还要穿上黑绸子缝的裤子,穿上这一套衣服,上白下黑,或里黑外白,旗袍由于开衩极大,所以很容易飘动。年轻的越南倩女,在热带的微风之中,款款走来,白色的旗袍和黑色的绸裤,飘动着,招展着,犹如黑白大理石雕成的女神像,但不是兀立在那里不动,而是满世界游动。在她们身上,季羡林他们看到了散发出的青春活力。连整个街道都由于她们而显得生气勃勃,活动起来,这样的一种东方美,是越南少女独有的潇洒,在西欧国家找不到,在其他东方国家也找不到。
弗里堡是一个离伯尔尼只有几十公里的小城,人口只有几万人。瑞士本是个山国,小城也是个山城,城里还算平坦,四周就都是山了。有的桥就修在两个悬崖之间,往往是用铁索桥把两个悬崖连接起来,汽车和行人都从上面通过。行人在铁索桥上走动,桥就摇摇晃晃的,汽车过桥时,全桥都震动起来,简直有地动山摇之势。在桥上走时,往下看心惊胆颤,有如从飞机上往下看的感觉,令人头昏目眩。
而男人们呢?因为在热带,稻米可以一年三熟或四熟,大米是极便宜的,不用吹灰之力,就可以弄到大米,填饱肚皮。由于谋生容易,所以男人们都十分闲散。除了下雨的时候,人们都在户外活动,椰子树或是其他不知名的树下,人们懒洋洋地坐着,或聊天,或抽烟,或饮茶,那种悠然自得的样子,真让人叫绝。季羡林此时不禁想起西方什么人说过一句话:
3.弗里堡的外国新朋友
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害怕时间,时间惟独害怕东方人。
在这里,季羡林结交了不少新的学者朋友,而且还同公使开展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斗争。
最重要的,是季羡林在西贡市看到了不少华人,闻到了强烈的故乡味。
没想到,在这里从1945年10月9日,一住就住到1946年2月2日,将近四个月。
西贡市中心不远的大街上,市场上,来来往往的尽是中国人。商店主是中国人,商店的招牌是汉字,顾客也都是中国人,还有许多小型工厂,如碾米厂、砖瓦厂之类,也是中国人在这里开办的。至于吃的东西,则更是中国风味,什么酒楼,小吃摊,一律的广东风味,广东腊肠,广东腊肉,满货架上都是,名贵的烤乳猪也随处可见。人说食在广州,没想到西贡竟有这么多广东菜肴,这使季羡林闻到的故乡味更为浓郁了。
在使馆没停留多久,季羡林一行在当天晚上,乘车来到小城弗里堡。
西贡的华人学校很多。中学有几所,小学则很多,华人报纸、华人书店、华人作家、华人文化人、华人医院也到处可见。季羡林这批中国留学生,一到这里,便与华人文化人有了接触,应邀讲演,写文章,赴宴。
公使馆政务参赞王家鸿,负责接待季羡林他们。王家鸿是留德博士出身。和德国来的留学生谈话也比较融洽、投机。这位博士把10月份国民党政府的救济费发给他们,还与他们谈了一些国内的情况。谈话中,季羡林发现,在他身上有一种和哥廷根姓张的那位留学生一样的“蓝衣社”气味。瑞士公使馆已经接到南京国民党政府的指令,让他们竭尽全力,救济因二战而沦落或滞留在欧洲的留学生。司马昭之心,季羡林心里自然清楚。但是,使馆为了省钱,让他们到伯尔尼西南不远的一个小城去,住天主教开设的一家公寓。他们觉得能有个地方住,也就心满意足了,所以也都没有异议。
一天,季羡林到一个中学去讲演。他偶尔提到了蒋介石的名字,全场忽地一声,全体起立,把季羡林吓了一大跳,手足无措,后来知道,这里当时都是这个样子,大概是从国内国民党军队传播出去的。
季羡林的初中老同学张天麟和牛西园夫妇,带着他们的小儿子张文,还有使馆里的几个人,前来车站迎接他们一行。他们到张天麟家里,略微休息了一会儿,就赶到中国驻瑞士公使馆去报到。时间是1945年10月9日。
华侨们非常尊敬这批中国留德学生,把他们当做亲人,关系非常融洽。南京政府派驻的总领事馆,是来管理越南华侨事宜的,但实际上却继承了过去大衙门的一切弊病,华侨吃亏是经常事,但因为无法到南京投诉,也只有忍气吞声了。华侨们看到这批留洋学生,认为他们有后台,便托他们到总领事馆说这说那,把他们当成青天大老爷了。他们见到领事馆的人,有意无意之间,为华侨说上几句,居然也会奏效,原来领事馆的人也认为他们是有后台的。华侨们信任他们,愿意同他们来往,留学生们住的旅店,经常是门庭若市,宴会无虚日,天天有人请。
路途中,还有一个小插曲。季羡林因为在德国时挨饿挨怕了,所以在离开哥廷根时,带了几块黑面包,以备路上不时之需。然而在德国境内时,有美国人和法国人接待,面包并没有用上,而到了瑞士,黑面包的历史使命便彻底完成,再也无用武之地了。于是,季羡林想用中国的办法,从车窗里把面包扔出去,让瑞士的蚂蚁去会餐。但铁轨两边竟然看不到一个有点垃圾,或者有点不洁净的地方,以便为黑面包寻一个归宿之地。他找呀,看呀,看呀,找呀,从瑞士边境,一直到伯尔尼,却始终没找到一片哪怕是有一点垃圾或有点纸片的地方。不得已,他只得手里攥着那块黑面包,下了火车。
季羡林不无深情地写道:
瑞士毕竟是个小国,国土面积不大。从边境登上火车,一边欣赏着湖光山色,一边闲聊着,不知不觉地就到了首都伯尔尼。
从空间距离上来看,祖国离开我们已经比在万里外的欧洲近得多了。我们也确实感到了祖国的气息。这里的华侨十分关心祖国的抗战。同世界其他各地的华侨一样,他们热爱祖国,与祖国的命运息息相关。此时抗战虽然已经胜利,但是在长达八年的浴血抗战中出现的许多新鲜事物,仍然在此地保留着。比如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我就是第一次在西贡听到的。它振奋了我这个远方归来的游子的心,让我感到鼓舞,感到光荣,感到兴奋,感到骄傲,觉得从此可以挺起腰板来做人了。……此外,从当地华侨嘴里说的普通话中,我还听到了一些新词儿,比如“伤脑筋”、“搞”等等,都是我离开祖国时还没有出现过的。语言是随时变动的,这些词儿都是变动的产物。
远山如黛,山巅积雪如银,倒映湖中,又氤氲成一团紫气,再衬托上湖畔的浓碧,形成了一种神奇的仙境。我学了半辈子语言,说了半辈子话,读了半辈子中西名著,然而,到了今天,我学的语言,我说的话,我读的名著,哪一个也帮不了我,我要用嘴描绘眼前的美景,我说不出;我要用笔写出眼前的美景,我写不出。最后,万不得已,我只能乞灵于《世说新语》中的人物,徒唤“奈何”了。我现在完全领悟到,这绝非出自艺术家的创造,出自他们的幻想。不但如此,我只能说,他们的创造远远不够,他们的幻想也远远不足。中国古诗说:“意态由来画不成,当时枉杀毛延寿。”瑞士山水的意态又岂是人世间凡人艺术家所能表现出的呢!我现在完全不怪那些艺术家了。
这些大大小小的新鲜事物,都明确无误地告诉我说,我离开祖国不远了,祖国就在我的身边了,我心里感到异常的前所未有的温暖。
现在季羡林亲身来到了瑞士。虽然起初只能坐在火车上,凭窗观赏外面的风景,但就这样也够让他大吃一惊的了。他亲眼看到的瑞士自然风光,其美妙,其神奇,其变幻莫测,其引人遐思,远远超过了他小时候看到的照片或者图画,也非自己言语能表达:
5.香港印象
这些照片和图画中,有许多是属于瑞士风景的。看了这些照片和图画,季羡林大为吃惊,因为那样的湖光山色,颜色奇丽,青紫相间,斑斓如画,宛如阆苑仙境。他总怀疑,这些作品都是出自艺术家的创造,出自他们的幻想,认为世间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匪夷所思奇丽如幻的自然风光。
在西贡,从1946年3月7日抵达,一直到4月19日离开,共住了四十多天。
季羡林在济南南城根一师附小读小学的时候,在学校小图书室里看过许多属于儿童世界的作品,其中有大量的插图和照片。这些作品,曾鼓动了他当时幼稚的幻想,把他带到动物的世界里,植物的世界里,月的国,虹的国里去翱翔,不止一次地,他在幻想里,看到长着金色翅膀的天使,在一团金色的光里飞舞。终于自己也仿佛加入到里面去,一直忘记了哪是天使,哪是自己,而这些天使就这样一直陪他到梦里去。
4月19日,季羡林终于登上大中华号轮船,驶离西贡,开往香港。
2.瑞士弗里堡暂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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