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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燕园春秋(三) (第1/5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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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珍惜每一寸时光。

天天跑图书馆,习以为常,

你学识渊博,对中西文化,

你的衣着和你的人一样。

最有资格比较衡量。

你的人,朴素非常,

你潜心学海,成绩辉煌,

写下的日记何只万行?

探及骊珠,千秋万岁放光芒!

海外十年,心系祖国,艰险备尝,

熟悉季羡林的人,都会注意到他的衣着几乎是没有变化的,春秋是一身蓝涤卡中山装,夏天则或是灰色中山装,或普通白衬衣。这些衣服的式样,从上世纪50年代到今天,几乎是几十年一贯制。

有几个能够赶上?

在衣着方面,季羡林向来是保守的。刚解放时,连脱掉大褂换上中山装这样的小事,他都觉得异常别扭。而一旦换上了中山装,他则干脆不脱了,一穿就是几十年。

你兼有诸家的同能;你的独秀孤芳,

1994年5月,季羡林去泰国曼谷访问,在泰国华人郑午楼博士举办的盛大宴会上,见到了在清华读书时崇拜的摄影家郎静山先生。郎先生已经104岁,慈眉善目,面色红润,头发花白,但没有掉多少,腰板挺直,步履稳健,耳聪目明,最吸引他的是郎先生的衣着,仍然穿着长衫。他心里清楚,在解放前,长衫是流行的,它几乎成了知识分子的象征,因此看了郎先生的长衫,心中大感欣慰,联想到了自己:

标志着你的业绩受到众多的赞扬。

我身上这一套中山装,久为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士们所讽刺。我表面上置若罔闻,由于某种心理作用,我死不改悔,但心中未免也有点嘀咕。中山装同长衫比起来,还是超前一代的,如果真进博物馆的话,它还要排在长衫的后面。然而久已绝迹于大陆的长衫,不意竟在曼谷见到。我身上这一套老古董似乎也并不那么陈腐落后了。这一种意外的简直像天外飞来的支援,使我衷心狂喜。

满头白发,根根记录着你的寿长,

从这里不难看出,季羡林几十年“顽固不化”,穿着中山装,是有某种心理作用,实际上,他是把中山装看做是刚直不阿的知识分子的象征;时时警惕着,绝不和世俗的不良风气同流合污。他注重的,不是衣着的华丽,而是心灵和精神境界的超升。

到1996年,季羡林85周岁华诞前夕,臧老又赋诗《长年贡献多——贺羡林老友八五华诞》:

不仅对衣着,就是对家中的陈设,季羡林也绝对不去刻意追求现代气息,甚至给人的印象是陈旧,简直是没有一点现代气息。朴实之外,是什么也没有。就连老伴彭德华,在大都市里住了多年,还是全身乡里气,为人也是充满古风,以忠厚待人,人缘最好。张中行到季羡林家里去,最感吃惊的就是室内缺乏现代气息,陈旧。

遍寻黑发一根无。

室内也是这样,或说更是这样,墙,地,以及家具,陈设,都像是上个世纪平民之家的。惟一的不同是书太多,学校照顾,给他两个单元,靠东一个单元装书,总不少于三间吧,架上,案上,都满了,只好扩张,把阳台封上,改为书库,书架都是上触顶棚的,我隔着玻璃向里望望,又满了。

朴素衣裳常在眼,

衣服之外,是陈设的朴素,而陈设之外,则是饮食的朴素了。

把手欣逢惊欲呼。

季羡林一日三餐,吃的全是家常饭菜,再普通不过。他从来不挑食,不吃补品,不忌口,什么饭菜都能吃一些,他的饮食,品多类杂,吸取的东西往往注重综合性。在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,但他始终钟情于少年时代的家乡饮食习惯,绿豆小米粥,几乎与他的中山装一样,也是几十年一贯制,成为他永远不换的美食佳肴。以至人们分不清,这到底是他长寿的良方,还是由于他一介学生的清贫?是对乡土的眷恋,还是修身齐家的一种自我约束?

年年各自奔长途,

北京大学亚非研究所教授耿引曾女士,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她在上世纪70年代初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时被季羡林所感动的情景:

对季羡林的朴厚,和他交往达半个多世纪的好友臧克家,也是十分赞佩不已的。臧老曾在上世纪80年代作过一首《赠羡林》的诗,说:

(1972年)10月20日,北京已进入深秋季节,天气略有寒意。年过花甲的季羡林先生从燕园出发,辗转几趟公共汽车,按邀请时间准时抵达博物馆展所。从上午九时到下午五时,中午稍作小憩,以博物馆食堂提供的四只猪肉白菜包子和一碗稀粥为食,先生以极大的兴趣和热情,浏览了上下两层8千平方米的展室,边看边谈出自己对中国通史陈列的意见。

2.“朴素衣裳常在眼”

当时季羡林还被当做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,是工、军宣队批判的对象之一,中国历史博物馆邀请他参加通史陈列的审查,是明令让“控制使用”的。而通史陈列新变更的内容是突出农民起义,趋炎附势者这时是容易讨好的,但季羡林又一次用自己朴厚的性格顶住了摆在自己面前的巨大诱惑,决不牺牲学术为自己捞好处,他不附和极“左”思潮,仍然承认让步政策的重要意义,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齐鲁大地所祟尚的“大丈夫”品格在他身上有非常集中的体现。

这样的“朴厚”,被认为保持着北方原野那份质朴和单纯。他的普通,如同一滴最平凡的水珠,无声地消融在大江大河的激流之中;如同一粒最平凡的泥土,加入了无比深厚的黄土地的浑重之中。由此让人悟到,一切伟大只因它来自平凡,并由平凡所构成,伟大无须装饰,也不可形容。他是那样的单纯,单纯到不染纤毫的自然,对于枝枝节节往往不甚经心,师生、朋友的情谊也都简化到最平淡处,但正是从这朴素中,使人感受到他那种崇高人格的震撼力。他的朴实的力量,使人和他在一起,矜可平,躁可释,一切多余的雕饰的东西都成为不必要,当工作有了成绩想向他表白时,到了他那里忽然就觉得不必诉说,他的沉着,他的稳重,连同他的朴实,使接近他的人只能脚踏实地埋头苦干。

几十年的无数事实,告诉我们,季羡林自己粗衣淡食,生活简朴,不注重物质享受,不追求物质利益,却有一个极为富有的精神世界。

季羡林朴厚的事本够感人,用张中行这朴厚的笔一写,就更为感人了。张中行与季羡林交往,感到他是一身而具有三种难能:一是学问精深,二是为人朴厚,三是有深情。三种难能之中,张中行以为,最难能的还是朴厚,因为在见过的诸多知名学者(包括已作古的)中,像他这样的就难找到第二位。

对于季羡林来说,不仅仅是“朴素衣裳常在眼”,也不仅仅是朴素的陈设、朴素的饮食,因为“朴素”两字已经成为他精神世界的一部分,已经渗透到他的血液中了,很容易就化为具体的行动。

是不久前,人民大学出版社印了几个人的小品,其中有季先生和我的。我有个熟识的小书店,是一个学生的儿子经营,为了捧我之场,凡是我的拙作,他都进一些货。爱屋及乌,这次的系列小品,他每种都进一些货。旧潮,先秦诸子,直到《文选》李善注,因为其时没有刻印技术,也就没有“签名本”之说。有刻印技术之后,晚到袁枚的《随园诗话》,顾太清的《东海渔歌》,也还是没有签名本之说。现在是旧潮换为新潮,书有所谓签名本,由书店角度看利于卖,由读者角度看利于收藏。于是而有签名之举,大举是作者亮相,到书店门口签;小举是作者仍隐于蜗居,各色人等(其中有书商)叩门求签。我熟识的小书店当然要从众,于是登我门,求签毕,希望我代他们,登季先生之门求签。求我代劳,是因为在他们眼里,季先生名位太高,他们不敢。我拿着书,大约有十本吧,去了,让来人在门外等着。叩门,一个当小保姆的年轻姑娘打开门,我抢先说:“季先生在家吗?”小保姆的反应使我始则吃惊,继则感佩。先说反应,是口说“进来吧”,带着我往较远一间走,到大敞的门,用手指,同时说:“不就在这里吗?”这话表明,我已经走到季先生面前。季先生立着,正同对面坐在床沿的季夫人说什么。再说为什么吃惊,是居仆位的这样侍候有高名位的一家之主,距离世间的常礼太远。……这常礼由主人的名位和矜持来,而季先生,显然是都不要,所以使我由小保姆的直截了当不由得想到司马温公的高风,也就不能不感而佩之。言归正传,是见到季先生,说明来意,他毫不思索就说:“这是好事,那屋有笔,到那里签吧。”所谓那屋,是东面那个书库。有笔的桌上也堆满书,勉强挤一点地方,就一本一本写,一面写一面说:“卖我们的书,这可得谢谢。”签完,我说不再耽搁,因为书店的人在门外等着。季先生像是一惊,随着就跑出来,握住来人的手,连声说谢谢。来人念过师范大学历史系,见过一些教授,没见过向求人的人致谢的教授,一时弄得莫知所措,嘴里咕噜了两句什么,抱起书跑了。

熟悉季羡林的人们记得,那是北京缺水的季节,在季羡林家非常窄小的卫生间里,增添了一只红色的塑料桶,桶里装着满满的颜色有些发黑的水。外人不知道这桶水有什么用处,只是会发现有时只剩下半桶,有时候又是满的。住在他家的亲戚十分纳闷,这些黑色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?后来他们才知道,因为北京缺水,季羡林就从楼前的湖中提水,用来冲洗马桶、墩布。一个老知识分子的这种精神,让亲戚们感动不已。人们如果都有这样的节水意识,就不会闹水荒了。

在这方面,张中行又有很深的体会。

3.“微有颠意”寄木石

在朴厚中,季羡林还透露出几分执著,像一个老农对农事的执著一样,季羡林对学术事业的执著让人更为动情。

出生于鲁西北大平原上的季羡林,从小没见过山,曾想象山只不过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石头柱子。六岁进了济南,才见到了山,对山有了一个完整的印象。

1985年,上海外国语学院(今更名为上海外国语大学)筹办《中国比较文学》杂志,邀请季羡林、贾植芳先生为主要嘉宾召开座谈会,住在校内的外国专家招待所。会议之余,主办者组织专家参观。其中一项内容是参观上海一座著名的寺庙,游禅堂、观大殿,会见颇有地位的住持长老,显然是一位老僧,还应邀吃一顿闻名上海的高级午间素餐。季羡林深有佛学功底,在如此众多的与佛家有关联的活动中,换一个人,正是发宏论高见,甚至即兴连类而及,去道掌故,说逸闻之处是太多,太方便,也太对题了,特别是在与住持长老会面时,盘道论经,进行高层次对话,是可以显学识、露经纶、表现学问高深、知识广博的,然而他没有去高谈阔论、指手划脚,去显示学问家的样子,而是以一个普通人自居,这种不见学问的学问,正是朴厚的表现,从这朴厚中,人们经常能看到他脸上总是含着平和的浅笑,一切都深蕴不露,然而又不是故意做作而为,更非胸有城府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朴素自然的,是融汇于包容在深层文化、高度修养、自在人格中的一种“天然自成”的形象。

不知怎么一来,季羡林对山林木石有了一种特殊的爱好。这也许有点奇怪,石头有什么美可言,值得他这样一个大学者去爱好呢?只要是山区,遍地是石头,磕磕绊绊,走路都不方便,让人厌恶犹有不及,哪里会有什么美感呢?

是的,不炫耀本身就是朴厚的一部分。

季羡林不这样看。他认为,欣赏奇石,好像是中国特有的传统审美情趣。南南北北,且不说那些名园,即使在最普通的花园中,都能够找到几块大小不等的太湖石,甚至假山。这些石头都能够给花园增添情趣,增添美感,再衬托上古木、修竹、花栏、草坪、曲水、清池、台榭、画廊等等,使整个花园成为一个审美的整体。错综与和谐统一,幽深与明朗并存,充分发挥出东方花园的魅力。他自己所住的朗润园,是明清名园燕园的一部分。燕园中就有多处怪石古石,据说都是明末朱万钟花费惊人巨资,从南方运来的。

张中行感受到的,就是这难得的朴厚:从来也不会炫耀自己的朴厚。

石头之受人青睐,是因其奇而美,奇而美在四个字:透、漏、秀、皱,最忌平板,玲珑剔透,才显现奇美。

打招呼用和尚的合十礼,也许因为,都觉得对方同佛学有些关系。闲话也是走熟路。消极的是不沾学问的边,原因,我想少一半是研究的那些太专,说,怕听者不懂,至少是没兴趣;多一半仍是来于朴厚,讲学问,掉书袋,有炫学之嫌,不愿意。再说积极一面,谈的话题经常是猫。

季羡林不光喜欢大奇石,小石头他也同样有激情,甚至很内行。如他在济南高中教学的时候,在山水沟无意用低价买到一块寿山石中的精品田黄。如雨花石,产在南京,但大名垂宇宙,却由来久矣。他从报刊上读到一则关于雨花石的报道,说有一块石头上有一幅观音菩萨的像,宛然如书上画的,或庙中塑的,形态毕具,丝毫不爽。还有一石,花纹是齐天大圣孙悟空,也是形象生动,不容同任何人、神、鬼、怪混淆。这些都是鬼斧神工,本色天成,非人力之所能为。

张中行有清晨散步的习惯,而散步的路线,有时就是后湖边上的幽境,要从季羡林住的13公寓前边走过。这时,季羡林在工作一段之后,往往也要到门口站一站,稍事休息。张中行路过时,如果正好赶上他在家门口,就打个招呼,或者说上几句闲话。

他还喜欢用小山小石组成的盆景,一座只有几寸至多一尺来高的石头山,再陪衬上几棵极为矮小却具有参天之势的树,望之就如泰岳,巍峨崇峻,咫尺千里,真的是“一览众山小”了。

20世纪80年代初期,不知道是由谁介绍,张中行和这位早已闻名的知名学者,在他的家门口成为相识。在这次结识之前,张中行听到的有关季羡林的见闻,用评论性的话总而言之,不过两个字,就是“朴厚”。这次晤面之后,张中行对他朴厚的印象,就更为深刻了。

因此,对奇特的石头,不管大块与小块,他都情有独钟,成为他的审美情趣。在眼下,文化一词极为流行,什么东西都是文化,什么茶文化、酒文化,甚至连盐和煤都成了文化,干脆来一个石文化,恐怕也是无可厚非的。

这一点,曾经在朗润园住过一段时间的著名学者、原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审张中行先生,有着切身的感受。

季羡林认识一位原南京东方语专的毕业生周镇荣先生,引以为北大校友。1993年10月,在昆明参加纪念郑和的国际学术讨论会,周镇荣赠送给他一块奇石,让他分享了奇石之美。1994年,季羡林在曼谷又参观周镇荣先生创建的奇石馆,更让他大吃一惊。

从季羡林这样的“土包子”身上透露出来的个性,是他的“朴厚”。

五光十色,五颜六色,五彩缤纷,五花八门,大大小小,方方圆圆,长长短短,粗粗细细,我搜索枯肠,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带数目字的俗语都搜集到一起;又到我能记忆的旧诗词中去搜寻描写石头花纹的清词丽句。把这一切都堆集在一起,也无法描绘我的印象于万一。在这里,语言文字都没用了,剩下的只有心灵和眼睛。我只好学一学古代的禅师,不立文字,明心见性。想立也立不起来了。到了主人让我写字留念的时候,我提笔写了“琳琅满目,巧夺天工”,是用极其拙劣的书法,写出了极其拙劣的思想。晋人比我聪明,到了此时,他们只连声高呼:“奈何!奈何!”我却无法学习,我要是这样高呼,大家一定会认为我神经出了毛病。

早在上世纪40年代,季羡林从德国回国到北大任职伊始,沈从文先生请他吃饭,他看到沈先生用牙齿把捆东西的麻绳咬断,从这一有点粗劲,有点蛮劲,有点野劲,有点土劲,并不高雅、并不优美的小小举动中,他看到的是沈先生的个性。这种个性在达官贵人和“高等华人”眼中,自然是非常可鄙、非常可笑的,但季羡林却正欣赏这种劲头,而且把自己也看做是这样一个“土包子”,但是这样的“土包子”同那些只会吃西餐、穿西装、半句洋话也不会讲,而偏又自认为是“洋包子”的人比起来,丝毫也不比他们低一等。从那时起到现在,五十多年过去了,季羡林始终以这样的“土包子”自居,且以此为自豪。

季羡林还听周镇荣讲自己搜寻石头的故事,觉得非常有趣。周先生不论走到什么地方,一听到有奇石,便把一切都放下,不吃、不喝、不停、不睡,不管黑天白日,不管刮风下雨,不避危险,不顾困难,非把石头弄到手不可。“精诚所加,金石为开”的古话,在周先生身上得到了证明。宋代大书法家米芾酷爱石头,有“米颠拜石”的传说。季羡林觉得周镇荣之颠,也不在米芾之下。

在中国人的词典里,“土”字的含义简直多极了,土包子、土气、土人、土著、土专家、土话、土仪、土产、土货、土皇帝……这些词,虽然没有太多的贬意,但也没有太多的褒意。

后来,季羡林在《中国医药报》上读到一篇讲著名美学家王朝闻先生酷爱石头的文章《石头情结》,感叹王先生到耄耋之年形成石头情结,一旦形成,遂一发而不能遏止,爱石头也到了颠的程度。从此他称朝闻老为北颠,称周镇荣为南颠,南北二颠,顽石之友,在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中,他认为有这样的颠,是极为难见的。究其原因,他认为颠石、颠木,要比颠名、颠利高明不知多少倍。他在给刘梦溪的一封信中说:

不管是圈里人,还是圈外人,抑或是季羡林本人,都不否认季羡林的“土气”。

一个人“颠”石或者“颠”木,并不容易。那些颠名颠利的人,至死也难以理解。这个境界他们永远达不到的。我微有颠意,只是忙于其他事务,至今也还没有成什么气候。

1.朴厚的“土包子”

季羡林“微有颠意”寄木石,连及花草,成为他超越名利羁绊而进入人生化境的一部分。

三、像老农而非老农

他住的13公寓楼前,有后湖的一泓水。有一年他去杭州开会,一个朋友赠送给他一包洪湖莲子,他十分珍爱,回到北京后,亲手撒在池塘里,第一年,没有动静,到第二年,水面平平,还是没有一点迹象。到第三年5月,只见一片片的小绿叶露出水面。几年过去,半个池塘都长满了,满眼翠绿的是莲叶,含苞欲放、纵情绽开的是荷花,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之态,周敦颐的《爱莲说》已有淋漓尽致的描绘:

季羡林几十年从事笔耕,从中,他既有快乐,也有苦恼,既走过阳关大道,也走过独木小桥,他把自己的治学经验,几乎和盘托出了。

水陆草木之花,可爱者甚蕃。晋陶渊明独爱菊。自李唐以来,世人甚爱牡丹。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益清,亭亭净植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

最好脑海里思考问题,不要单打一,同时多思考几个,而且要念念不忘,永远不让自己的脑子停摆,永远在思索着什么。这样一来,你搜集面就会大得多,漏网之鱼也就少得多。材料当然也就积累得多,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;一旦用起来,你就左右逢源了。

予谓菊,花之隐逸者也;牡丹,花之富贵者也;莲,花之君子者也。噫!菊之爱,陶后鲜有闻;莲之爱,同予者何人?牡丹之爱,宜乎众矣!

经过几十年的科学研究,季羡林得到这样一个经验:只要是自已脑海里有某一个问题,一切资料,书本上的、考古发掘的、社会调查的等等,都能对自己有用。搜集这样的资料,季羡林从来不感到有什么困难,有时候资料简直是自己跃入眼中,比方说,他写作《中华蔗糖史》翻阅《四库全书》,经常是超越了一目十行的极限,而是一目一页,翻着《四库全书》,“糖”字、“蔗”字以及与它们有关的字眼,都自动地往他眼里跳。反之,如果自己脑海里没有这个问题,那么所有这样的资料,对自己可能都是无用的。然而,一个人脑海里思考什么问题,什么时候思考什么问题,有时候谁也掌握不了。一个人一生中不知要思考多少问题,当一个人思考甲问题时,乙问题的资料对这个人没有用。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,这个人又会思考起乙问题来,就可能回忆起自己以前看书时,碰到过这方面的资料,而这时再想去查找,可就“云深不知处”了。类似这样的经验,季羡林自己也碰到过不少次,而且知道别的人也有相同的经验,所以,他毫无保留地告诫学术研究者:

然而,季羡林不仅仅是爱莲,他本身就体现了荷花的那种高洁品性。周一良先生为这片荷花取名为“季荷”,可谓知底之人。

对材料的重要性,季羡林常说,严格讲起来,天下没有无用的材料,问题是对谁来说,在什么时候说。就是对同一个人,也还有个时机问题。

所有路过这一片荷塘的人,都会对满塘的荷花注目欣赏,透过“映日荷花别样红”和“荷香风送远”的意境,似乎可以看到置身陋室的季羡林,临窗挥笔,出神入化,与大自然已完全融汇为一,红绿相映之中,遐思频至,“天人合一”的境界全出,于是在他笔下,一篇篇妙文佳作便呼之而出了。

与搜集材料有紧密联系的一个问题是:要注意文献目录,季羡林对此予以严格关注。他认为,只要与自己要写的文章有关的论著的目录,都必须清楚。否则,前人或别人已经有了结论了,你还在卖劲地论证,岂不是贻笑大方,对此是不可不慎的。

4.守时的“老农”性格

搜集资料时,季羡林十分注意资料要巨细无遗,他甚至于有竭泽而渔的精神。但他也十分清楚,资料要搜集到百分之百完整的程度,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。不过他随时警惕,提醒自己,绝不能随便搜集到一点资料就动手写长篇论文。因为这样写成的学术文章,结论之不可靠是显而易见的。

春种,夏长,秋收,冬藏,不违农时,是每个农民都清清楚楚的。一年里边的二十四个节气,几乎全与农时有关,这也是人人都清清楚楚的。

季羡林在抄好材料后,十分认真细心地加以保存,常分门别类装入纸夹或纸袋。不然,如果一时粗心大意,丢上张把小纸条,而上面记的又可能是至关重要的材料,所以就会由于它的丢失而影响整篇文章的质量,这就不得不黾勉从事。

像老农的季羡林,真像老农那样遵守时间。

季羡林认为,用比较大张的纸,有一个好处,能把有关的材料都写在上面,因此约略等于陈寅恪先生的眉批。而卡片面积太小,要做到这一地步是办不到的。

每天清晨四点,他便准时开始工作,就像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准时来到一样。不论刮风,下雨,天晴,天阴,他从来都是如此,如同时钟,应该说同标准的北京时间的时钟一样准确无误,几十年没有变化,几十年没有一次例外,这是不到一定造化之境的人万万做不到的。

季羡林自己进行学术研究,既很少写卡片,也从来不用眉批,而是用比较大张的纸,把材料写上。有时候,随便看书,会忽然发现有用的材料,他就往往顺手拿一些手边能拿到的东西,比如开会通知、请柬、信封、小纸片之类,把材料写上,然后分类保存。季羡林注意到,别人也有这样做的,如著名历史学家向达先生,有时就把材料写在香烟盒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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